【靖苏】烛畔云鬓有旧盟

空白的城:

对不起,笔力就那样,凑合看。


有部分睿津。


为了让浴巾找到人说话,以及把他从苏老师治颈椎课堂中解救出来……假装这时候没有南楚的那档子破事,JR还在吧。


为什么我的肉这么人民文学妖精打架。


搜【狐狸什么季节】,百度下面跳出来的全是什么时候喂食什么时候交配,这种小清新,简直让我打【什么季节剥皮】的时候产生了负罪感……


——


(1)


初春祭猎,君幸九安山,梁帝为显爱重,命白衣客卿苏哲同行。


梅长苏虽随军,却无奈劲装单薄,又兼春寒料峭,他支离病骨经不得风,故多半时间仍是窝在大帐中拥炉休憩。言豫津白日几次去邀,皆遭这人侍从婉拒,不由有些无奈。


“素日里说苏兄体弱,不知竟到这般地步,我爹从前曾叹他慧极必伤,看来话是不假。”


萧景睿与他并辔打马,此时尚是初春时分,远处晴山如黛,偶尔见稀疏雁群向北,剪过层云。林间草木初生,枝叶新旧参差,四下里不闻虫鸟之声,只有不知何处流泉淙淙,与尚凛冽的春风相和,搅乱山林寂寒。


王子皇孙此行大抵都是兴致缺缺,只鞍前马后地绕着君王侍奉,倒便宜了这两人偷溜出来。


“苏兄痼疾缠身,骑马确是不能够的……可看你的意思,竟连大帐都不肯出来,也有些太吓人了吧。”


萧景睿略笑,以剑柄挡开纵横枝桠,令言豫津先行。


“哈,多谢!”言豫津从他身侧过,笑嘻嘻地拍了下友人肩头:“我倒宁愿是他手下那些人吓我,可怜苏兄天纵英才,若他身子如常人康健,就算将来不入庙堂,亦当是名动江湖的无双侠士——”


前面丛林沙沙作响,这两人勒马,只见眼前忽有灰影跃动,之后马蹄渐响,一骑轻甲穿林而过,一前一后两相逐走,皆风驰电掣,叫人眼花缭乱。


刹那间羽箭破风,凌厉之势如长虹贯日,只闻“噗嗤”一声轻响,那闪电般迅捷的灰影便哀鸣坠地,显然已中要害。


于如此密林之中逐猎,纵马疾驰仍百步穿杨,非老练娴熟之人决计难以做到。


萧景睿自然看出其中高妙,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句,而言豫津生性爽朗,已不禁为这人拍掌高声叫好起来。见猎物中箭,铁骑人影晃动,翻身下马,披开深深树草走上前。


——竟是靖王萧景琰。


两人皆一愣神,赶忙下马,向来人施礼。


那人向他二人颔首,接着弯下腰去拎起猎物,言豫津斜眼看去,是一只苍灰色皮毛,如猎犬大小的狐狸。


既知萧景琰本不是拘泥礼数之人,言豫津便也把那些对付皇家的规矩收起来,仍像少年时与这人交往一般笑道:“恭喜靖王殿下,殿下真是好身手!”


“近年多在京城,已生疏不少。”萧景琰沉声应了他一句,面上没有太多喜色,他复将手中狐狸掂了掂:“运气倒好,是只老狐,一身病弱——恐怕也再熬不过下一个冬天。”


“靖王殿下有好生之德,实在百姓之幸……”


萧景睿话到嘴边,被好友不动声色一个肘击戳在腰上。


“景睿怕是给冷风吹傻了,”这人面上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:“百姓如何,那是陛下太子烦恼的事儿,靖王殿下么,仰不愧于天,俯不怍于人便足够啦。”


——见如今这人通透心思,昔日淘气少年渐已面目全非,萧景琰不禁挑眉。


说话间又一阵马蹄骤然响起,从靖王来路前后驰来四五玄甲精骑,一骑当先的自然是此人副将列战英。


“萧公子,言公子——”这人翻下马来,先与靖王拱手示意,又对他二人行礼:“巧了。”


“——是巧了,列将军不是今儿早上一直跟着苏兄的么,”此时列战英前来,言豫津便也乐得引开方才尴尬话题,便故意玩笑他:“莫不是人家嫌你鲁莽又给打发回来了吧?”


列战英少与言豫津这一类风流公子交往,如今受人调笑,便多少有些愣。


“……呃,这……”


萧景琰朝人看去一眼:


“苏先生怕是知道战英常随我身边,怕我失了左膀右臂,行事不够爽利吧。”


言豫津倒对这人一本正经的解释不以为然,然而也只是略笑两声,并不再多言。


萧景琰将手中老狐递与副将,列战英望了望天色,便低声问——日入去半而将近黄昏,是否要整顿归营?


回龙帐复命,拜见母妃父皇,还有不少琐屑事务,皆忙下来大概也要一两个时辰。萧景琰想到此节,便点头首肯,正好同路上遇见的这两人一并回去。


日入时分,天边渐晕出赭黄,掺进一两丝朱砂红,并不是多么惊艳的颜色,言豫津却很兴奋的嚷起来,一时又自顾自地说出许多前人晚霞的诗,军中人没有那种雅兴,只有萧景睿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些话,两个人打马随萧景琰缓缓走着,后面跟着靖王亲随军士,雕弓弩箭,牵鹰架犬,携二三猎获野兽。


回到营帐之中,萧景琰先遣列战英去打听梅长苏的意思,之后入龙帐呈上亲手猎获的银狐,臣子皆骁勇,君容大悦,又是一轮赏赐。饶是萧景琰常年军旅,正坐一个时辰也是双腿酸麻,终于挨到晚宴结束,列战英来见他,说苏先生在自己帐里,还在督促庭生功课。


“庭生做了一整日的功课么。”


“是,苏先生这方面确实颇为严厉……”列战英似乎觉得有意思,忍不住笑:“方才进去听见先生叫庭生写字抬头挺胸,小孩子可怜巴巴,叫人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好笑。”


按列战英传话过来的意思,那人是想等庭生的功课温完就过来请萧景琰。


——可经列战英这样一说,萧景琰也起了好奇,梅长苏运筹帷幄计算人心的模样他见得多了,沉浸浩繁卷帙深夜苦读的模样他也见过,唯独没有见过那人作为师长,传道解惑。


“左右无事,庭生怎么说也是本王义子,过去看看总不会有太大问题吧。”


“先生的帐子与殿下的仅仅几步之遥,先过去等着也不是不行。”列战英见他有意,便告退了去屏开梅长苏帐外守夜军士,又去通报梅长苏,一会儿后出来见萧景琰,说,苏先生请殿下进去。


(2)


萧景琰走进军帐时,梅长苏手边捂着火盆,面色被烤的微红。他左手执了一本书册,问一句,庭生答一句,这人右手端着一支狼毫小笔,问完一页便批注两笔——到后来问的越发急了,小孩子便磕磕绊绊的,又见萧景琰也望着他,不禁慌乱地涨红了脸庞,多少有些词不达意。


那人方瞥了萧景琰一眼,将书掷在桌上:


“既心绪不宁,恐怕也读不进书了……今晚就到这里吧。”


“……是,先生。”


“早起自己温了课来,三章以后的内容,明日我还要问你。”


“庭生明白。”


孩子垂着头,好像有些倦了,向两人行跪拜礼后就默默退了出去,想是直接回帐休息。


梅长苏这时才站起来,向自己主君拱手行礼,萧景琰见他换回青衣素裳,烛火明灭之下更显形容憔悴不堪,忍不住上前搀扶了他一把。


“先生辛劳,此时礼数无需太多。”


梅长苏轻笑,眼神流转几次,落在火盆上:


“整日里不过窝在帐中,又谈何辛劳……殿下言重了。”


他见萧景琰皱眉,似有不忍之色,便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,问起了白日猎场的情形。


“春猎本无甚新鲜之处……今日猎得一匹灰狐,老狐毛色不佳,又是历冬缺油少水。但父皇倒颇为欢喜,赞我矫健,又允下不少赏赐。”


萧景琰趺坐下来,梅长苏另取来杯盏,拢袖为这人添上白水,听见萧景琰的话,不禁一笑。


“殿下觉得无甚新鲜,是在军中惯了。今日所见,对苏某一介书生倒是新鲜的很。”他将瓷盏推到桌边:“夜露深重,沸水易凉,还请殿下仔细慢饮,别寒着了心肺。”


这人蜷着身子,又向火盆缩了缩,端的是畏寒至极。萧景琰心中骤然也有火苗跃动,一时晃神,已不由自主地伸手将梅长苏双手握住。


“怎么这样冰。”


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心中一声轻叹。自卫峥一事沉冤得雪,两人嫌隙全然冰释,萧景琰也隐约猜出对方祁王旧人身份,只是既梅长苏不愿多言,他也三缄其口,生怕引动这人心头痛处。


——猜忌偏见尽数消去,萧景琰才念起他的好处。梅长苏为他筹谋呕心沥血,梅长苏受他冷言冷语却不发一言,多少个深夜,那人披发赤足,持一盏昏黄灯烛,将他引出密道,谈家国抱负,析朝堂时局,又有几度风雪,他长跪密道几乎以死劝谏……江左梅郎举手投足皆国士形容,一言一行更是魏晋贤者之风。回念他颦笑喜怒,萧景琰终于放弃了他固执的自欺欺人——


他早倾慕此人难以自拔,情至于兹,关心则乱,便不免行为无状了。


梅长苏显然吃了一惊,顿时如惊弓之鸟,要将手抽回,不料萧景琰动了力气,将他死死捉住,他这一抽本就无力,若有旁人看去,不过是欲迎还拒的抵抗。


“殿下,殿下……不可,”就这挣扎的片刻,人面上已浮出一层薄红,烛光下竟有几分艳色,匆忙动作之间,桌面上一叠书册尽数被他宽大袖袍“哗啦啦”扫到地上。


“先生!”


见他慌张如斯,萧景琰也急了,干脆咬牙将人一把搂入怀中:“……长苏!”


“殿下定是累了——苏某请殿下回帐休息!”


那人还在垂死挣扎,只是本就体弱,又在慌张情急之下,力气不比奶猫大多少,萧景琰左手单手就将人牢牢搂在胸口,右手仍然紧握住梅长苏苍白冰冷的十指。


“我没有!梅长苏!别用你主君谋士那一套来压我!”


怀里那人的动作忽的轻了许多。


这人也是被逼无奈口不择言,连自称“本王”都忘记了,只受一脑门子热血催动,颤抖着轻声道:


“且让我替你把手捂暖和些——旁的事我不会做,先生可放心了?”


梅长苏一颗心仿佛在滚水里烫了又扎进冰窟窿,只觉得周身冷的惊人,仿佛又置身当年梅岭雪窟,万蛊噬心。


——林殊你混账!他是萧景琰!他是你当年挚友!!


而今你却对他存了那般苟且心思,还放任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?!!


况且梅长苏这个身份,只是被迫羁留人世的一抹孤魂厉鬼,不过是贪恋活物身上烟火气息,才本能的想要亲近那个人,去触碰他深锁的眉头和抿紧的唇,在他耳边说一句别怕。


这根本连爱都算不上——只是被咀嚼了千万遍,酸涩发苦的情感残渣。


敢爱敢恨,能爱能恨的赤焰少帅林殊已经不在人世,而梅长苏,则从来没有爱上某个人的权利。


“殿下既已参与夺嫡……就应有将来贵为九五至尊自觉,”他嘴唇打着颤,一句话半晌才说出来:“莫要为了一个谋臣失了分寸,叫人留下笑柄。”


“我知道,”那人闷闷地回答,他像是自嘲,又像是真的觉得好笑:“想爱的不能爱,失去了的回不来,帝王之业,千秋万代,大抵就是要拿这些去换吧?”


这一句话恰戳在人心头上,刀剜一般的痛。


梅长苏脸色煞白。


“殿下——?”


第一个吻轻柔如水,擦过耳垂,落在血管清晰可见的纤细脖颈上。


他僵住了。


千言万语,转眼成空。


“只这一夜,”萧景琰见他一动不动,以为他怕的紧,便松开这人双手,轻声哀求道:“先生若不愿意,景琰绝不强求。倘若先生许我,也就是此夜当做大梦一场,梦醒以后……再不纠缠。”


梅长苏何曾见萧景琰如此低身下气陪着小心,竟只是为向自己求欢。


失去的回不来,相爱的不敢爱。


自己已不得享天年,按林少帅的性子,既然是数着时日过活,便更该快意人生。


罢,罢,罢。


若这真是幻梦又如何,醒来三万里河山依旧,祁王兄尚在,赤焰军尚在,林殊尚在——


年少轻狂,不识愁苦。


他忽然拉住这人皂衣领口,贴上去,不得要领地辗转着落下第二个吻。


萧景琰又惊又喜,一时间失了方寸,不顾一切将人纠缠着,反复拨撩舔舐,又吸又咬,把梅长苏弄得得几乎昏厥。


他一手探入梅长苏衣带,将他身上繁多衣物逐一褪去,另一手摸索到桌边白烛,两指捻住豆大火焰,手里一动,捻灭了。


梅长苏未经人事,方才热血上头主动索吻,此刻真勾起了萧景琰的意,在人身下却又手足无措,一双手抵在那人胸膛上,推拒也不是,拉扯也不是,面上不禁赤红滚烫,又恨自己如今手无缚鸡之力,竟被当做女子任由他人亵玩。


倒是萧景琰见他生涩,忍不住苦笑,凑近了含住他耳廓,小心翼翼地将身体倾覆在人身上,将梅长苏慢慢压了下去。


底下铺的是裘皮长毯,柔软细密,梅长苏努力镇定,将两人发冠拆下,玉冠委地,“咕噜噜”滚到一边,这人觉得不妥,想伸手够回来,却被萧景琰执起了手腕。


“——不要管那些了……”


萧景琰在舔吻他的五指,从指尖到指节和掌心,仿佛要将那只手拆吞入腹,一路留下湿热的水渍。


两人青丝皆披散,梅长苏亦已情动,不禁伸手勾住萧景琰肩背,将额头贴上那人胸膛。


一片炽热滚烫,几乎逼得他落泪。


“先生不要怕,我在。”


夜深露重,那人身子本不宜承欢,开拓起来实在是龃龉艰涩,梅长苏一直沉默着,心底情愫却因周身的激烈颤抖而暴露无遗。萧景琰把吻落在他身上每一个角落,低声说着些模糊可笑的情话,一字一顿,好像用尽了力气。


就连最后的那一刻,他也未说出只字片语,只是沁出两行清泪。


(3)


翌日早起,萧景琰已不在帐内,昨夜事后,那人大约为他收拾了残局,以是此刻身子并无太多黏膩之感。


若非腕上犹有青痕,或许昨夜真是大梦一场。


接替宫羽为他站岗的那个小孩子隔着帐子问他,靖王义子庭生来访宗主,听说宗主睡着,已在外面等了快半个时辰了,此时见是不见?


那么小的孩子,在外面吹了许久的风。


——叫他进来吧。


这人唇焦口燥,声音也虚浮沙哑,从案上端起一只茶盏,抿了半口,发觉其中只是白水,才想起自己用错了萧景琰留下的杯子。


水还剩半盏,一夜凉透,他含在口中许久才吞下肚去。


庭生掀开帐子进来,向他行礼,之后正坐到桌前,梅长苏稍问了些昨日留下的问题,孩子倒也一一答了出来。


庭生便又乘机说——义父要我今日同先生讲,天气回暖,又有艳阳和风,他日中时分想来接先生同去猎场伴驾,望先生不要再推辞。


梅长苏笑了,将书合起掷回案上:


“老师要去伴驾,你第一个高兴,是不是?”


小孩笑的有些不好意思,更带着两分顽皮。


“是,但庭生觉得义父也会很高兴。”


牧场千里渐生发春草,柔软的一层新绿绵延开来,仿佛情人眼波如绫,春风吹彻之下,向一个方向披拂过去。


苍天白云纠缠如絮,王公贵胄策马驰骋,浩荡天地之间,艳阳正盛。


那个人打马从远处来,着玄袍轻甲,背负羽箭银弓,正是日中时分,烈日天光下萧景琰身姿英武,端的是帝王豪情,金陵意气。


“先生——”


他勒马回身,将手伸给候在帐外的梅长苏。


“若先生不嫌弃,可愿与我共乘一骑,在这大好河山走上一遭!”


是他——


总角同檐温书习字的他,竹马青梅恣肆笑闹的他,束发成人赤袍铁甲的他,坚忍沉默忤逆圣上的他,昨夜毡帐烛旁云鬓倾诉衷肠的他,今日炽烈盛阳下策马江山的他……


那是萧景琰啊。


无论是林殊或是今日梅长苏,又有什么理由对他说半个不字?


他伸手握住那人手腕,几乎倾注了全身的力气。


“好。”


他们一骑当先,脱离中军,横穿千里草场。萧景琰扶着这人手腕一同持缰。梅长苏兴致高昂——萧景琰知他本是疏阔男儿,虽受体质所限,却自当有策马山河的向往,今日得偿所愿,又何尝有不高兴的道理呢 。


“春来以后,先生身子看着强健许多,往后也该多加调养才好。”


他凑在这人耳畔,喃喃说着些亲昵私密的话:“先生既觉得猎场新鲜,便一定会喜欢边塞的模样。如今北境安稳,待他日无事,我邀先生同去塞外看千顷沃野,风吹草低现牛羊的风光,好不好。”


梅长苏今日心情似乎大好,竟轻笑着答了他。


“那殿下可要快些——时不我待,往后兴许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

“好一个时不我待!”


萧景琰大笑,一夹马腹,拥着怀中人,纵马向凌云远山去了。


初春祭猎,君幸九安山。初春时分,万物方才生发,包括刚刚互相倾吐的情愫,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

值此时节,曾有人许诺塞上牛羊,有人浅笑应允。


总有人以为,一夜烛畔云鬓,三千盟誓,此后黄泉碧落不应相忘。


(5)


此后一年,靖亲王晋为太子,赤焰逆案昭雪。


再数月,大渝兵变,朝野哗然,客卿苏哲临危请命。


白衣死社稷,书生守国门。


——孟秋时分,北境缤纷飞雪。


大渝已兵退三十里,应还有垂死挣扎, 他给蒙挚留下数个锦囊,想来可平战事。


霓凰那里,他留了书信。


飞流被支往琅琊山,一时间赶不回来。


其余的……似乎也没有什么了。


梅长苏一口一口咳血,人到了穷途末路,什么都往外呕,净桶里黄的绿的红的,实在不堪。


蔺晨坐在边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
终于那边消停下来,想是能呕的皆呕尽了。那人居然还有气力开口,气若游丝地笑着,问,自己此时是不是很难看。


——你消停着吧。


医者却没有给他好脸色。


——闹了一辈子,到死还不安稳,留下一个烂摊子,叫我怎么同飞流交代,又怎么同你那太子交代?


——哦,还有那个人。


血沫呈黑色,星星点点从他嘴角溢出来。


——回去和太子说,让他不要等我了。


你少说两句。


——不,我要说完,你就和他说……以前的约定,是梅长苏负了他。这样一个不守信用的人,忘了他也无甚可惜。


那人似乎累了,眼睛闭了闭,又努力睁开。


——就同他说,社稷为重……君为轻。


好了你不要说了,想早点死还是怎么的?


——你让我说完……我这一生,头一个对不起你,第二个……便对不起他。


军帐里炉火炽烈,但人还是入骨的冷。


雪落在他生命里每个角落,无从打扫,经年不化,直至整个人都渐渐冰凉。


——若他和你发火,你不要生气……萧景琰就是那个脾气,我骗了他三十年了,他也该发一次火了。


梅长苏!


——你那时说起去四海云游的事情,我很是喜欢……记得带上飞流,吃着什么,也捎一份给我,看见什么有趣的,便说给我听。


……人生真是有意思,越到了这样的关头,反倒了无牵挂,心头浮现的无非是些琐屑小事……


剩下的……也再没有什么啦。


这个人说着说着,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到后来便只是模糊的呢喃,再后来,就安静了下去。


——梅长苏。


蔺晨叫了他一声,而那个被唤到名字的人,已经陷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。


天地飞雪,从来没有过的空洞和宁静。


就好像是万事万物总会走到那一片宁静之中。


自此渺无音信。


琅琊阁主传书金陵,以客卿苏哲生前遗下的只言片语嘱太子萧景琰,梅长苏最后也只是寥寥数语提及治国之事,那封信便显得太单薄了些。


八行笺末,墨痕新干,说琅琊阁有恩于苏哲,此人尸骨琅琊阁代为收敛。


新帝几幸琅琊山,对方皆闭门不出,数次以后,许是那人烦了,竟打发垂髫小童来应帝王。


——阁主说,他答应过那个人,待天下海晏河清,便将他归还陛下。除此以外,琅琊阁与朝堂再无瓜葛,一刀两断,老死不相往来,还望陛下好自为之。


好自为之。


孩子说的脆生生。


少年不识愁滋味,哪知道话里多少悲凉。


(6)


廿五年后,又是初冬。


朔风凛冽,宫墙之中亦是彻骨严寒,而今年犹厉。


那个人很生硬地说,你是否记得——。


“等你摆布好了自己的身后事,琅琊阁把'他'完完整整送来,决不食言。”


本来按照常理,蔺晨是不愿给他好脸色瞧的,但毕竟这人新丧妣,骤然苍老,看着叫人可怜。


从宫阙之中遥望,江上似有烟墟朦胧,江底千寻铁锁揽住春水东流。他伫立兽脊檐牙之上,白衣竹笛,依稀是盛年容颜,只鬓角里星点霜痕,算是光阴斧钺在这人身上留下一道伤。


“你让我瞧不起了大半辈子,唯独这件事做的还算不坏——”


琅琊阁主轻笑,之后倏尔转身跃下琉璃宫檐,这人武功奇高,千重宫阙,危楼百尺,他毫无惧色一跃而下,白衣如蝶飘摇渐远,只听闻风雪之中隐约传来恣肆逍遥的长歌。


“ 王侯将相,或是游侠白衣又如何,百年之后,无非白骨如山忘姓氏,青梅萎顿竹马老。


苍天未解痴人语,红尘多扰,不如休去——”


直是少人行。


新历廿二年,皇太后萧林氏薨逝,同年山陵崩,举国大丧,百官哭于殿前,天下缟素。


帝王子嗣尚年幼,遗诏传位先帝九子端王。


有司以特牲告太庙。


赞曰——大礼虽简,鸿仪则容。


天尊地卑,君庄臣恭。


质文通变,哀敬交从。


元序斯立,家邦乃隆。


天下一统,海晏河清。


冬来新雪落金陵。


——


后来。


有人说,曾在塞上见到一个人,那个人背着把好弓,带着柄很钝很旧的剑,牵着瘦骨嶙峋的病马。他面容已经老去了,但却是一个老的很好看的人,仿佛能从如今风尘满面的轮廓中看到盛年时的英俊。


那人腰间挂着一个白瓷瓮,他喜欢对那个瓮说话。


有时候他身边会有一位白衣的斗笠客,但更多时候是孤身一人。


斗笠客喜欢说说笑笑,而那个人只抱着他的瓷瓮。


有人说他是旅人,有人说他是游侠,有人说他不过是个傻子,也有人说他是前朝将士鬼魂,在赤焰军与大渝厮杀的古战场上徘徊不去。


还有人说,那人是在履一个很久很久以前许下的约。有关塞上牛羊,少年意气……可怜故人匆匆撒手人寰,情深未变却寒盟,只留他在人间枯守。


无论孰是孰非,关于那个人的传闻一直流传到了很久很久以后。


【完】










…………


(๑•̀ㅂ•́)و✧哈哈哈,我甜吗?


梗来自金庸【塞上牛羊空许约,烛畔云鬓有旧盟】,写这个主要是我那几天高烧,感觉世界都是一片馄饨。。呸,混沌。
先给金老一副膝盖。
补两句感想,我本身也不是热爱发刀的那种作者。。【ps抖M出门右手指路与君歌,lof名对黄昏,包治包好】
所以这篇还是挺甜哒?(๑•̀ㅂ•́)و✧
最后景琰是假死脱身,带着苏先生的骨灰罐子去了大草原!!95升级的时候我也去了大草原。。。。真是。。。豪情万丈。


╰_╯写了那么久段子怕自己真的退化成段子手。。然而现在看看果然文章格局已经控制不住了。


不过写这种好累啊。。另外我要肝本图了,我会失踪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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