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Superbat/超蝠】Lost In Metropolis/情定大都会(大结局)

支持窝的合法妻子

DeHaddictor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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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十八】


 


LoisLane在她二十八岁这年成为新闻界传奇。


 


那是报社最忙碌的一周,头条满是Bruce Wayne起头的新闻,即使是在哥谭也不能够幸免。主播在电台拿这位一度形象正面的哥谭市代言人说事,大肆鞭挞,言语尖酸,毫无顾忌;脱口秀节目主持人将丑闻编成笑话,节目播出第二日就流行街头,成为饭后谈资。没有人真心关心或调查真相,世界有警察跟记者操心正义,致力挖掘真相,普通民众只管追赶话题潮流,对着每个众矢之的捅上一刀,以此彰显自己正义无限。


 


直到Lois Lane拍摄的视频在网络疯传,播放转载破新纪录后,一切流言蜚语戛然而止。


 


视频中是张苍老人脸。那位几年前在议会呼风唤雨,支持率高企,风光一时的议员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,却已是满脸落灰,皱纹侵占他脸庞,他的手上还带镣铐。镜头晃了晃,他说话,声音灰败嘶哑:


 


“这些年来我未曾有一日安宁。我思考了很久,活着究竟为什么……我曾经有过所有人羡慕不来的一切,现在千金散尽,妻离子散,不要说竞选总统,连人身自由也不得保障。问我最恨谁,几年前我必定回答Bruce Wayne,是他使我这样。他使我破产,将我拉下高坛,毁我仕途跟光明人生。”


 


“他是个再道地不过的商人,天分惊人,少有人能与他比肩。八年前我在佐治亚州外海列屿中买下数座小岛,因我得知消息在岛上有稀有矿产,想借此大赚一笔。但不久后便有消息讲禁止沿岸海岛探钻,无奈之下我只得低价将所有岛屿低价转给犹他州一家公司,因此亏损了一大笔。但不久后我立刻发现,所谓禁止探钻的立法只是讹传,而我转手卖掉的小岛后来掘出大量稀有矿产,那家公司赚得盆满钵满。我所亏损的那一大笔本该属于我的钱,统统进了慈善机构囊中。”


 


“我试图掰回一局,便与几位经商朋友买下哥谭市中心一幢大楼,现金头款付清后正准备大开庆功宴,抵押贷款公司却突然出现,拿走了大楼所有权。据说是前主拖欠施工贷款,始终未将产权过户给新主,抵押品赎回权被取消时,产权仍在他名下。”


 


“两次失利使我元气大损,不仅耗尽存款,更背上巨债。不甘心分明到手的生意屡次泡汤,我一怒之下动用关系找寻线索,发现这背后一切竟有同个主谋,便是Bruce Wayne。探钻公司跟抵押公司都属在Wayne集团名下。我欲复仇,此时却有调查人员上门,说手握我数重罪状,要求我配合调查……”


 


他说到这里,露出了惨败笑容:


 


“想必你们也猜到了,为何我会在这里。我不是电视新闻上那个光鲜耀人,满口正义,为大众谋福祉的竞选人。事实是,我走私枪支,倒卖毒品,与东南亚毒枭私交密切。我本以为我即将命不久矣,因为任何罪状都足以让我死上一回,但怪事是我只被叛坐十数年牢,也从未在新闻上见过自己的罪行曝光。来这儿后我日日夜夜诅咒Bruce Wayne,恨他毁我一切,但渐渐我明白一件事。”


 


“我这些年在狱中见过无数不幸的人。有人因外枪杀无辜平民被捕,有人因贩毒被逮捕。也有瘾君子,犯起病来形容可怖,生不如死……我开始逐渐意识到我所做的事究竟是怎样的罪孽。美元流进我银行账户,就有人被枪击,有人因毒瘾发作而买不到货抽搐死去。我做一单买卖,就害死一个人,令一个家庭毁于一旦。我活该下地狱。”


 


“但我现在还坐在这儿。Bruce Wayne有一百种方法让我死去,他都没用任何一种。后来我听说他又花钱买下大楼改成公寓,里面接住年迈的孤寡老人。他们的子女多半是瘾君子,只知伸手为父母讨钱,甚至剥去父母少得可怜的社保金。另有一些已死于街头斗殴或枪击案,留下父母或年幼子女无所依靠。他从未用那笔头款中饱私囊。”


 


“我与Bruce Wayne照过面,他看上去跟任何一个亿万富豪相差无几。但我敢笃定,如果有一日事情真相被挖出,他也不会是第一个急着为自己辩护的人。他惩恶,但有自己原则,这种人是生在黑暗里的光明,毕生致力于如何将人拉离泥淖,但只要世间尚存黑夜,他就不会甘愿投身到光明中去。”


 


“我说这些,一来为说真相,二来因为我实在活得太辛苦。我没有一日不在心惊胆寒,没有一日不在自责忏悔……Lane小姐,你在公开录像后,我愿意重新被送上法庭,接受审判。赎罪是我如今唯一想要做的事,望你能够成全我。”


 


镜头摇了摇,画面暗下去。


 


 


Clark看着屏幕好久。直到腿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

 


Lois Lane


 


Clark,一切因我而起,我很抱歉。如今我已尽最大努力还大众真相,你的Bruce是位英雄,他值得所有人的爱。


 


他默默摘下眼镜,将头埋进臂弯里去。


 


Clark合上眼。他连续一礼拜搜集资料,数晚目不交睫,只为Bruce Wayne验证清白,却没料到Lois已查到那位议员下落,连夜订机票飞往俄亥俄州一所监狱,录下了这段影像。而那位意大利房地产大亨也因这位议员认罪,罪行曝光,他原是与政府败类勾结的奸商之一,与黑帮犯罪团伙都有密切联系,走私贩毒无恶不作,当年侥幸逃过盘查,对Bruce怀恨在心,欲意报复,谁料倒打一耙,第二日便被捕入狱,等候接受法庭传票。


 


Lois的猜测终于得到印证,她身边的威胁也随之撤走。她做什么都比人走在前头,冲锋陷阵,不顾周边枪林弹雨,随时或将危及性命。


 


好在他终于不必担忧Bruce身陷囹圄。Bruce Wayne再次成为热议话题,但真相曝光后舆论风向大转,贬低猜疑都化身为一致褒扬,令这位总裁成为新英雄。有媒体立刻刊登出头版头条,称他为正义化身,整个城市因有他才能在黑暗里安静沉眠。


 


Clark心中深怀愧疚,但总算能暂时松下紧绷神经,好好睡一觉。


 


他已十数天未再见Bruce。却觉得时间已过了十余载。


 


 


他睡得天昏地暗,直到阵阵急促铃声将他震醒。


 


 


 


【十九】


 


Diana坐在桌前。这是一间不大起眼的街边小店,藏在拐角,一不留神即被行色匆匆的过客忽略。但若能找到,走进来就又是另一番光景,屋内暖气充沛,挤在角落里的人安心捧着烫手瓷杯窃窃絮语,玻璃将冰天雪地隔绝世外。偶有风衣上落雪的行人推开门,身上还有寒风气味,只待被递上一杯咖啡便寒意困意全消。


 


有时候一整个寒冬只需一杯烫茶就能够捱过去。


 


Clark觉得在大都会的第二十八个冬天比往日任何一个都难捱。他坐在Diana对面,对方依旧是他头回见时的模样,妆容精致,衣装不苟,埋头喝茶时嘴唇优雅地只贴到杯沿一点,精心勾勒过的长眉上提。反观他则头发蓬乱,眼眶下落青,胡茬细细密密钻出皮肤,接到Diana来电后抓了外套就奔出门,一格纽扣错系在上个扣孔里。


 


“我头一回碰见他前的五分钟里,还在这家店买咖啡。”Clark苦笑,“那日特价,买一赠一,我花八元拿到两杯,不知如何处理,只好随便敲开一扇车窗。他坐在里面,看我的神色疑惑极了,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Bruce Wayne。”他的手在桌上画一个圈,指尖又回到原点。“现在一切又回到起点。”


 


Diana将手中杯子放下:


 


“Bruce与我说过。”


 


她的神色平静极了,与Clark颓唐的模样对比强烈。Clark再三憋下的话冲出喉头,忍不住道:


 


“我以为你叫我出来,是要痛打我一顿,要不然冷嘲热讽也好。”他低垂眼睛,胸腔无力,“我绝不会还手。”


 


Diana的手指摩擦着杯壁:


 


“你哭过吗?”她问。


 


“你说什么?”Clark以为自己听错。


 


“你哭过吗,Clark,”Diana重复道,“在你得知事情发生的那一刻。你为自己的歉疚感流过泪吗?如果你大哭过一场,我已可以原谅你。”


 


Clark震惊看着她。


 


“为过错流泪是常有的事,但流泪超过三分钟便是懦弱之举。这是我与Bruce从相识起便达成的共识。”


 


Clark记起那日下午。他呆坐在床前,眼睛干涩,喉咙疼痛。他的灵魂沉重,下堕至地上,使他呼吸困难。他没有流泪,但却比任何一次哭泣都感到堵塞绝望。


 


“我倒是宁肯哭一场。”他咧嘴露出苦涩笑容。


 


“我跟Bruce从小相识,在好事媒体眼里我们是以‘绝佳好友’为皮囊掩饰暧昧关系的地下情侣,但只有我跟他知道,我们间密切甚至远胜过普通兄妹。在我们从小长大的圈子里,小孩子从不懂得分享,因为他们出生便被给予所能想到的最好事物,觉得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都要享有人生特权。我十岁时性格还不同于现在这样,那时我被人欺侮还只会躲进角落擦眼泪。直到那天一个陌生男孩子走过来,他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恶语相向,可也没有伸出手安慰我,只是蹲下来把我搂到肩膀上,掐着表开始计时。三分钟后他开口,对我说‘停,三分钟已经到了’,随即替我擦干眼泪,将我从地上拉起。我不认识他,但他却口吻认真跟我讲,从此以后不论有什么事,至多只许哭三分钟。”


 


Clark听得怔住。他没有想到有一日能从其他人口中听见有关于Bruce的成长史,而且是这样年代久远的回忆。他所了解过的Bruce Wayne只源于舆论施加的头衔,以及他与Bruce相处的那段短暂时光。


 


Clark猛然发觉,他对Bruce Wayne此人,了解其实少得可怜。


 


Diana的眼里蒙上了琉璃一样的淡淡光彩,像雾,或是呵在冷玻璃上的暖气,浸润在玻璃外映射进来的光线里,那是追思往事时的人才有的神采。


 


“我那时跟你一样,不知道他是Bruce Wayne,尽管他当时还不是现在这样如雷贯耳的大人物,但当我知道他就是BruceWayne时,还是觉得好惊讶:我父母曾在饭桌上谈论Wayne夫妇身亡的事,那时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大人议论纷纷,使我印象深刻。后来相熟,无意间有契机重提旧事,我小心翼翼问他当时是否非常难过……”Diana顿了顿,“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跟我说,Diana,我哭了整整三天。但自那之后我再没有哭过鼻子。我当然也会难过,但我答应Alfred,不论今后遇见什么事,最多只哭泣三分钟。”


 


Clark眼睛酸涩。他脑中浮现出男孩子跟女孩子并排坐在天台上,大裤风吹得他们的裤脚跟领口都鼓鼓作响,勾手约定“不论多大难题,哭泣不能超过三分钟”,从此成为对方后半生最坚实的后盾。


 


“那一年Bruce十三岁,距离他父母身亡过去五年,已觉得人生中再不会有什么事击倒他。而事实也如此,我与他携手走过来的十几年,从未见过他再掉一滴眼泪,直到Vic出事。”


 


“Vic?”Clark确信这是陌生名字,他未有听过Bruce在面前提起。


 


“Bruce有没有曾经跟你提起过,他大学时候曾有挚友?”


 


Clark花数秒调动记忆。随即他立即想到,与Bruce在棕榈酒吧的那一晚,他曾提到的那个“大学时代最好朋友”。


 


“我有印象,”Clark努力思索Bruce寥寥几笔的描绘词,终究觉得形象寡淡,不甚明晰,“他说他们‘出生入死,形影不离’。”


 


“但是Vic在毕业后死了,车祸。是不是非常老套?”Diana说。


 


“不,”Clark缓缓摇头,感到胸腔里酸涩发酵,“Diana,我是新闻工作者,见证天灾人祸是生活主题,但并不意味着因此麻木,从此成为同情心匮乏的冷血怪物。”


 


“如果你知道这是场有预谋的车祸,或许就不会这么说。”


 


“什么?”Clark瞳孔收缩。


 


“Vic因为手握哥谭市重要人物的不良记录,在大学毕业后一天被有预谋的车祸谋杀。就在走出校门后没几步的地方,那条街道上,一辆载货车拐过来,”Diana伸出手指像是在丈量那段距离,“我跟Bruce还在他身旁。”


 


Clark说不出话来。


 


“Bruce前一天才把他从狱中保释出来。”


 


“保…释?”他机械地重复一遍。


 


“对。因他盗取Wayne集团内部重要资料,暗地又勾结其他公司,试图伪造罪状,行径曝光后被捕。他是计算机高手,又得Bruce信任,窃取核心资料易如反掌,但却还是没法逃过最终制裁。”


 


Clark彻底震惊,他声音颤抖:


“…怎…怎么会?”


 


“怎么不会?”Diana直视他,“Clark,你做那么久记者,见证人间疾苦,难道没有见过这样一种人,天生聪明过人,本该是上帝宠儿,却偏偏除却一颗优秀大脑,其余一无所有?在Vic眼中,Bruce就是他的对立面,出生即坐拥一切,只要跟他站在一起,自己就始终只能做地上的倒映的影子。他开始时确与Bruce一见如故,四年来情同手足,但人心变化,嫉妒滋长,恶念生出,都只是一瞬的事。身为人类,是不是非常悲哀,Clark?”


 


“但是Bruce选择保释他……既往不咎,对不对?”Clark喉咙刺痛,许久才说出一句。


 


“是。但在保释后不到二十四小时,他就死在我跟Bruce眼前,鲜血横流,在路上拖出几米血迹。Bruce能够选择原谅他,但有人没法容忍他活。”


 


Clark觉得自己无法再听下去。他未想到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。


 


“在葬礼上,Bruce对我说,‘Diana,我曾有左膀右臂,但现在我已经失去其中一条,我感到失去平衡,后半生难以正常行走。我可以选择宽恕他,但这个世界却鲜有善意。’说完后他背过身去,我看不见他脸,但我知道他哭了。”


 


“在Bruce眼中,这世上没谁真的非要以死赎罪。哪怕罪不可赦,只要规则在他手中,他就会竭尽全力修改法则,让他们尚有机会修正余下人生。我曾以为他天生有一颗刚强心脏,能在十三岁的年纪讲出‘不要哭泣超过三分钟’,能在好友背叛后选择宽恕,动用私权让他有机会修正过往……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,Clark,Bruce只是抗拒死亡,抗拒所有不正当途径蛮横剥夺性命的行为,八岁时的阴影永远没法被抹去,只是有人选择堕落,他选择拯救。他惩恶,但也讲究原则。”


 


Clark低垂着头。他肩膀抖动,牙齿磕到嘴唇,直到熟悉的声音将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扯起来。一瞬间他的脸笼上惊讶——


 


Diana的面前摆了一支录音笔。里面传来Clark想念已久,但阔别数日的声音。


 


是Bruce。Diana的声音也在其中。


 


“我也有借用你们特权的一日。”Diana笑笑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


Bruce,这几日一直思考,我是不是做错了。


 


做错什么,Diana?


 


我不该干涉你人生,不该仗着你给予我的特权,强硬将Clark塞进你感情生活……如果当初不是我擅作主张,你们俩现在或许都还相安无事。


 


Diana,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。


 


Bruce,我想起Vic。这些年来我时常想到他。我好怕历史重演,有时候我担忧得夜不能寐,闭上眼就是他死去模样。


 


对面的人顿了一下。接着Clark听见衣料簌簌摩挲声响起,似乎是Bruce将Diana揽进怀里。


 


Diana,你觉得Clark做了跟Vic相同的事吗?他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

 


我不知道,Bruce,我不知道。Diana听起来疲惫极了,我只希望你快乐,希望你找回你的那条手臂。我希望你尽早平稳行走,不必再担心有跌倒的一天。


 


我想我没法责怪他,Diana。Bruce突然开了口。我没有责怪Clark的立场。我跟他是什么关系?不是爱侣,不是挚友,只是相识几十天,我曾深觉我喜欢他,无法抗拒被他吸引,甚至曾觉得我爱他……


 


Clark浑身一震。


 


但这与他是否需要全然信任我,毫无关联。我不能凭借对他的爱命令他百分之百信任我,对事实真相不闻不问。Clark Kent首先是新闻工作者,对社会职业抱有强烈责任感。如果他当日选择视而不见,仅因被荷尔蒙冲昏头脑就丢掉自己原则,哪怕我与他短暂甜蜜,也难保日后出现裂痕。而更重要的是,如果他因为私情完全抛弃心中正义感,我倒忧心他是否一如我所想的正直高尚。


 


Bruce,你为什么总把所有过错不幸都望自己身上揽?Diana哽咽,你做好事,坚持原则道义,但照样有人误解你,怀疑你……世上除了你之外,还有没有其他人仗义时要把自己埋在黑暗里?


 


如果能让世界变得光明些,我的黑夜长一些也无妨,Diana。


 


我多希望你变成一个自私鬼,从此只关心自己喜怒哀乐。


 


那我便不会在当年对你伸手,Diana。十岁那年你就知道。


 


你还怪不怪Clark?


 


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怪他。


 


你还爱他?


 


Bruce停顿了三秒。我恐怕现在还无法说“不”,Diana。


 


那你为什么再也不找他?


 


这次等来的是久长的沉默。良久,Bruce说。


 


因为如我所说,我天生没有好运道,一旦有爱人心思就会招致厄运。我以为我的人生中至少有一次例外……能使我毫无顾忌爱一个人,但实际是,命运不如我所想宽容。但我已经满足了,Diana,我有过人生中非常快乐的一段时光,每日看看喜爱的人度过就足够,而我还有你,我已经感到很无憾。


 


 


录音到此为止。人声戛然止住,只留下长久的静默。


 


Clark抬起头,他脸上的泪迹已经干涸,但此刻又有新一道流下来,缓缓流过脸颊,在下颔上凝固成剔透的水珠:


 


Diana,他是不是从未在这十几年中对你说过“爱”这个字?


 


是,Clark,对面的人也噙泪,在天亮前,从不。


 


但你是唯一能够改变他的人,Clark,这也是我来找你的缘由。你不要说愧对谁,不要思考“我爱你”是太轻还是太重,我只想知道,你愿不愿将Bruce从黑夜泥淖里拉出来,给他光明,充满希望,没有负担的后半人生?


 


Clark的拳头攥得紧紧。


 


愿意。最后他说。我愿意。


 


 


 


【二十】


 


Clark头一回光顾拍卖会现场。


 


新闻是无孔不入的,但并不所有地方新闻工作者都能够亲临。能去炮火纷飞的中东战场,却进不了用身家堆砌的名流场所。世上终归还是需要一根充满铜臭味的丈杆,将大众分成有无资格两大类。


 


Clark坐在前排。他今夜是拥有虚假身份,虚假名字的上流贵客,银行账户末尾多出数个零,他举止温和内敛,身着高级定制正装,喷品味良好的香水;他摘下了笨拙的眼镜,露出一双蔚蓝色的眼眸,着晚装的名媛们路过他时投来惊叹赞赏的目光,不掩钦慕。


 


但这位手握七位数的年轻客人不敢回头。他担心一回头就被身后的人发现:


 


BruceWayne在他身后。这位传说中的哥谭王子近来又成为昭彰正义的英雄人物,成为媒体大众关注焦点,更成单身女性心中宠儿,进场后他已与五六位不同年级女士礼貌贴面,如有媒体在场定又要大开闪光灯,记录下这位著名花花公子使人着迷的一举一动。


 


当然,Bruce身边有令所有女性不敢轻易靠近的角色。Diana Prince挽着他手出现时,他人也只能是点到为止的礼貌举措罢了。


 


这是LexCorp举办的拍卖会,而主人正站在台上,手拿锤子敲击桌面:


 


女士们先生们,安静,安静。Lex Luthor一开口就显现出一种滑稽的,类似喜剧演员表演时的气质来,连上下耸动的眉毛也颇具戏剧感,马上有人开始窃窃低笑。


 


Clark坐在台下,看着台上这位身材瘦削,年近三十却仍似青涩大学毕业生的年轻总裁。他回忆起采访他的那日,以及他种种荒唐举止,心想,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,随心所欲,畅所欲言,不按常理出牌,活得潇洒自在。他与Bruce有诸多相似点,常被媒体拿来作比较,但在处世风格上却犹如对立两级极,LexLuthor行为乖张,却知晓如何快意人生;Bruce谨言慎行,却只为他人操心劳力,剥削自己许多年快乐时光。


 


Clark有时真的希望Bruce能够自私些。哪怕成为他佯装的,所有媒体都乐见其成的那位花花公子也好。


 


他胡思乱想之际拍卖会已经开始,LexCorp总裁亲自操刀拍卖会,就像是恶趣味,在底下客人举牌后他会间或发出惊乍怪笑,不然就做出夸张大幅动作,下一秒又口吐严厉谴责,整场拍卖会如同百老汇舞台剧,Lex Luthor一人演独角戏,底下的观众却乐得泪水直流。


 


很快Clark听见Bruce举牌。他一听他报出数字就知道是他,比对手出价高出一截,周边有人丝丝吸着凉气。


 


他知道这笔钱都会去往哪里。会去往那些生活没有保障的,挣扎在生死贫困线的人的口袋里,去往流离失所的战场,去往孤儿院,去学校,去任何一个还在黑夜里苦苦搏命,尚未等到太阳升起的人那儿。


 


但除却寥寥几人,也很少有人知道这样的事实。媒体们只会认为Wayne总裁是一掷千金满足享乐欲望的亿万富翁,与其余亿万富翁并没有太多不同,即使他刚刚成为新英雄。人心天生偏着长,偏见很难一夕之间就改变。


 


BruceWayne在一小时内拍下四件商品,件件出价惊人,在场虽是各州拔尖名流富豪,无奈遇上Wayne集团,心知财力悬殊,再有心仪珍宝也只得哀叹放手。而那位唯一能与Bruce一决高下的财团继承人还在台上神情激昂:


 


“今日拍卖会的最后一件!”Lex Luthor拿着扩音器亢奋道,“我也不知道是什么。在这之前我与卖家达成协议,不到最后不得透露消息,”他从背后变戏法般抽出一个信封,手指探进去,缓缓捏出一张纸——


 


“哈!”Lex猛笑了一声,全场一震,接下这位年轻总裁笑得更加欢畅了,简直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。他将那张纸翻转过来,对着底下睽睽众目:


 


“非常诱人,绝对能够掀起整场拍卖会高潮的拍卖物品——Bruce Wayne先生的一——个——吻——”他把语调拖得老长,尾音随扩音器长长地震荡在室内。


 


人群哗然。追光灯打到Bruce脸上,这位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总裁先生也有一瞬茫然:显然当事人也未能料到这样的事发生。但他立即镇定下来。


 


 


“我开始还在猜测这位神秘卖家是谁,真没想到会是您,Wayne先生,”Luthor一双眼闪闪发亮,但坐在前排的Clark分明看见其中一晃而过的幸灾乐祸。“没料到您是这样幽默的人。”


 


“我以整个Wayne集团声誉发誓,我不是背后卖家,Luthor先生,”Bruce四两拨千斤道,“倒是您,最有嫌疑动手脚。”这话说得不客气极了,但底下的人都笑了,大家都已习惯将这两位总裁的针尖麦芒作谈资笑料。


 


在看不见的地方,Wayne总裁垂头不动嘴唇问身边女伴:


 


Diana,又是你干的好事?


 


对方也不动嘴唇地回答:


 


我帮你为慈善机构献力,你却不必出一分钱代价,你该感谢我,Bruce。


 


 


“好罢,如果这样,那今天的拍卖会只得到此为止了。”Luthor居然出乎意料放过他这位对头,脸上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。


 


但立刻更令人大跌眼镜的场面出现了。Bruce Wayne抬手示意:


 


“等一等,如果Luthor先生答应我,拍卖得来的款项全数用于支持北非难民,我愿意接受。”


 


人群骚动。Lex瞪大眼睛,一手贴上耳朵:


 


“我没有听错吧?!”然后他的声音立即被盖过去:


 


“我愿意买!”


 


“我也愿意!”


 


“你不要跟我抢!”白色礼服的姑娘气势汹汹。


 


“这话我来说才对!”红裙少女泼辣回应。


 


“你比我还小四岁,就满脑子想着亲男人啦?”语调讽刺。


 


“嚯,你还不是一样,十六岁开始就把Bruce Wayne当性幻想对象?十八岁可了不起啦?我可是十二岁就爱上他啦!”话越讲越难听。


 


“安静,姑娘们,”这时身边那位妇人开口道,缀满珠宝的右手举起号码牌,稳如泰山,“十万。”


 


两个姑娘瘪下气去,鸦雀无声。但立刻新的声音蹦出来:


 


“十二万!”


 


“十五万!”


 


“二十二万!选我选我!”简直是在尖叫了。


 


“Bruce Wayne一个吻多少钱我都买,五十万!”


 


越来越离谱。场上的单身女性纷纷举牌,年龄跨度巨大,甚至有身家千万的单身母亲将号码牌塞到六岁女儿手里叫价。稚嫩的一声“八十万”惹得全场哄堂大笑。


 


LexLuthor乐不可支,看着场面简直要跳舞。当事人倒是淡定非常。


 


“没有事先说明吻哪里,届时随意吻下脸颊就好。”Bruce对着Diana道,“这回算Luthor失策。”


 


Diana看他一眼,举牌道:


 


“一百五十万。”


 


追光灯打过来了,将Diana Prince笼在白光下,她微笑,一副势在必得模样。马上有人胸中泄下气去,甚至能够听到绝望的心碎声。但也有不屑的嗤嗤声溜出来。


 


哥谭女王的号码牌倒不是单单意味简单数字的事,凡是她笃定想要,就很少有失手时候。


 


“两百万。”有人开口了,追光灯立即朝新买家打过去——


 


BruceWayne的脸色变了。


 


ClarkKent。他太熟悉他的嗓音了,几乎立刻想到了他在他耳边低语时令人心跳的腔调。


 


他是Clark Kent,他又不是Clark Kent。Clark Kent总是架一副黑框眼镜,他没有;Clark Kent总穿格子衬衫牛仔裤,他却着高级定制时装,手腕上明晃晃堆金砌银;Clark Kent的头发时常有些凌乱,Bruce曾细细拿梳子将它们理好,但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都不出差错。可他转头看过来了,他的视线跟Bruce交接,那一瞬间Bruce的肩膀垮下去,所有的侥幸都被捏碎:


 


他就是Clark Kent。只有Clark会这样瞧他,只需一眼,就令他想到从蔚蓝海洋拂向加州陆地,带着腥咸,潮暖跟阳光气味的风。


 


压在心底数日的记忆翻滚起来。


 


Diana此刻举牌:


 


“一百六十万。”


 


“一百七十万。”


 


Clark追价。


 


“一百七十八万。”


 


“一百八十万。”


 


……


 


Bruce只听见不断抬高的价格在耳边此起彼伏。但听力仿佛渐渐离他远去了。


 


直到价格被抬到二百二十二万,Diana收手了。


 


“我放弃了,”她朝坐在前排的年轻人笑,“这位总裁先生的吻今日是你的了。”说罢将号码牌放下。


 


LexLuthor欢欣鼓掌:


 


“好极了,好极了,”他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,“恭喜这位先生为慈善机构捐出善款。Bruce Wayne先生,请上台吧。”


 


“我能否反悔?”Bruce突然开口说话了。


 


所有人一愣。没人料到Bruce Wayne会在此时说出这种话。


 


“Bruce!”Diana气得快要猛戳他脊椎骨。


 


“我…反悔了,”他接着说下去,“我想我刚才的决定过于草率,Luthor先生。如果可以,我希望收回我的承诺。这位先生出价多少,我愿意捐两倍给慈善机构。”


 


“十分抱歉,不可以,Wayne先生,”Lex Luthor想也没想就拒绝,“您是商界标杆,经商需要讲良心,当着所有人的面出尔反尔可不行。”他难得的严肃正经,但Bruce知道他心中必定已在大笑不止。


 


“请上台吧。”他躬下腰,做邀请姿势。


 


Bruce没有办法。只得起身走上台。


 


另一头,Clark Kent正缓缓走来。


 


 


他们在台中央相遇。中间相隔一臂距离,追光灯从头顶打下来,将他们笼在一束圆满白光中。


 


周边的世界褪去了。


 


Clark细细打量着Bruce。他还是老样子,但Clark觉得自己已有漫长的一个世纪没有见过他。他一寸一寸将目光挪过去,从额头到下颔,从鼻梁到嘴唇。他挤在眼角边的细纹,嵌在漂亮下巴中间那道浅沟。


 


Bruce细细打量着Clark。他向来知道他漂亮,却不知他可以像此刻这样漂亮得过分。他有一张二十八岁的青年所能拥有的最美皮囊,立在他跟前,像是最后的天赐恩典,允许他最后瞧他一瞧。


 


他会将这幅模样永远刻在脑海中,挥霍人生剩下五六十年日夜想念。


 


 


“我以为我这辈子也记不起来西海岸是什么模样,”Clark先开口了,“但现在我想起来了。”


 


“恭喜你,Clark,”Bruce的神色如同遥遥看街道另一边的陌路人,温和,客套,距离克制都写在眼里,“证明你还年轻,能记得许多事。但我不一样,我已经记不大得了。”


 

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返回来。”


 


“为什么?”


 


“帮你重温回忆。十次,二十次,五十次。到你闭上眼睛也随时能够记起这段往事。不要多,只从你摇下车窗,接过那杯咖啡起就好。”


 


Bruce说不出话。但Clark见到他眼神变了,灰蓝眼睛本是波澜不惊的镜面,如今有飞鸟掠过,翅羽轻擦水面,震起涟漪。


 


Bruce的胸腔被绞紧。


 


原来动摇是非常容易的事。Bruce曾以为自制力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资,但却漏算爱被排除在外,不讲原则,不可以意志控制。一瞬间,他几乎感到颓败。


 


“Clark,你知不知道,世上所有的最为人类害怕的事情,事实上只有‘万一’的几率。出门遇车祸,身患绝症,遭遇海啸,飞机坠毁,恐怖袭击……所有这些事,几率只有万分之一,对于天生乐观的人来讲不足为道。而悲观者,眼中只能见到那万分之一。” 他的灰蓝眼眸变得模糊,声调喑哑,“我从二十几年前成为其中一员。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份的幸运,我不占名额。遇见你后我曾以为事有转机,但现在我晓得了,我最好还是不要随意……”


 


“你总要有机会做各种事,”Clark说,“安稳睡在床上一夜到天明,或靠在一个肩膀上哭泣。你被赋予权利软弱,Bruce,没人真的要求你出生就披战甲,刀枪不进,世界对你没有想象中那样不宽容。”


 


“Clark。”


 


“我愿意做你那条手臂。从此令你可以平稳行走,不必患得患失,跌跌撞撞。”


 


Bruce如遭电击,霍然抬头盯住他。


 


那一刹Bruce的记忆奔涌出脑海,每一帧都是他与Clark朝夕共处的图画,又返回去,冲击他心脏。每一帧都色调明晰,他能够听见笑声,呼吸声,他们落脚的每一处,嘈嘈杂杂的背景音,此刻都破开记忆的躯壳洞穿而来,在Bruce眼前尽数走过……


 


 


即使他换掉内存卡,用各种活动挤满行程单,恨不得一天二十五个钟头扑在工作里……他的大脑依旧如磁盘,记忆吸附在上面,无法剥离。


 


一时间他内心塌陷下一角,无能感脆弱感一齐上涌,鼻腔酸涩。


 


Clark还在他眼前。


 


“Bruce,对不起。”


 


“你不必道歉,”Bruce稳住喉咙,摇头,“你早知道我根本不为那件事怪你。”


 


“不,是我做错事。”Clark上前一步,握住他手。


 


 


Clark那双蓝眸竟蓝得像是要滴下泪来。Bruce目及,一时间心悸,胸中大恸。


 


“我做错的最大一件事,是我不够爱你,Bruce。”


 


“我恳求机会,让我用人生余额填补过错。只可惜一生太短,我只好分秒必争……之前我已耗费二十几年遇上你,用三分钟意识到我喜欢你,花两个月日夜想念你,两礼拜与你朝夕相处,一个月悔过自责,”他对Bruce笑,但眼眶湿润,“我不想再浪费余下人生。”


 


“Clark……”


 


“从此你再也不必只哭泣三分钟。只要你想,随时可以放声大哭,从天亮至天黑。”


 


“再也不必担心在天亮前说‘我爱你’。这句话由我来讲就好,你永远也不必说出口。”


 


“我想在后半生,做你人生的光明一面,Bruce。”


 


他的声音清晰又有力,每个字都铿锵,每个字又都温柔。台下的所有人保持着静默。


 


Bruce阖上眼。他微微垂下头,双肩微耸,眼泪渗出他眼角,停顿一下,踟蹰地缓缓流下来,如同慢镜头。但落到一半就被截住,Clark温暖的手指贴在他皮肤上,脉搏跳动,干燥和湿润混在一道。他收手时蹭过Bruce嘴唇,咸涩渗进道道微不可见的纹路里去。


 


有人在台下响亮地吸鼻子。


 


然后,Clark的嘴唇替代手指吻上来。


 


 


Bruce想过数次这样的场景。他与Clark相处的日子里,偶也会用亲吻表达喜爱,他从不主动,只有Clark会在适当时机吻他,有时前额,有时鬓角,或者发顶,最过分也是嘴角,距离几毫米就堪堪停住。


 


Clark是个老派的年轻人,Bruce想。要么就是他不够喜欢他。


 


但从今往后Bruce再也不会这样想了。


 


他小心翼翼地捧住他脸,像是对待吻一下就碎的珍宝,吻上来——


 


突然之间,铃音大作,寂静被切断,进行到一半的吻停下来,Clark与Bruce愣一下,接着同时去摸自己的口袋。但在他们将手机攥在手里之前,Lex Luthor的声音已经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:


 


哈,恭喜找到人生伴侣,伙计。


 


所有人开始面面相觑。台上的Lex Luthor静静立在那儿,他没有开口,嘴唇合拢,脸上挂着始终如一的微笑。


 


声音是从Bruce手中的手机里传出来的。不仅如此,Clark的手机也传出了相同声音。


 


那声音还在继续说下去。但已经不再滑稽了。


 


我知道找到人生伴侣很难,世上诸多诱惑,哪一个都容易令人误陷迷途。或许在这之前你们已经经历了种种灾难,几次分手,和好之后又再误会深结……但好在你们最后都知返,认定对方成为后半生伴侣。不论情途多舛或是一帆风顺,听到这段话后,相信我,你们再也不需要L。以后数十年人生,不论是好是坏,是贫是富,是喜是忧……都将由你们自己体会。L的使命已达成,衷心希望你们再也不必用到它。


 


那个金色的标志在屏幕上跳了几下,最终消失了。没有留下一点痕迹。


 


 


许久后,Clark跟Bruce抬起头,凝视对方。


 


你是S。Bruce颤颤巍巍开口。


 


你是……B。Clark同样不可置信。


 


我还以为你是位年轻小姐。Bruce轻笑。


 


我又何尝不是?Clark也苦笑。


 


这一幕来得实在太戏剧。


 


我们傻傻地竟然互白心意这样久……Clark捏着手机不知道说些什么。只觉人生太戏剧,他百感交集。


 


Bruce却拉住他。他看向Clark:好在时间不算晚,我们还有数十年。


 


Clark反过手来,紧紧握住Bruce双手。


 


Wayne先生,Kent先生。恭喜你们成为对方后半生倚靠,这回是真的Lex Lutohr,他在旁鼓起掌来:


 


“情定大都会,这是给你们最好的礼物。”


 


 


 


【二十一】


 


Clark与Bruce一同去医院看望Lex Luthor,是在一个礼拜天。那日阴雨连绵,走进病房后两人身上都蒙一层水雾,潮漉漉吸附在头发上,皮肤上,衣物上。


 


Lex倒在病榻上玩游戏,这位年轻总裁对自己毫不吝啬,住整个大都会最好医院的最豪华套房,改造成居家模样,装潢都像高级公寓。他一条腿还被高高吊起,嘴里却喊打喊杀,身子随着屏幕上人物晃动左右摇摆。


 


Clark进门看到这幅场景,险些骇一跳,他推推眼镜,踌躇地敲敲门:


 


“Luthor先生?”


 


“哈,Clark!”他还是这么称呼Clark,一直未改过来,Clark扭头看Bruce一眼,发现他神色不动,放下心来。


 


“感谢来探望我,你们比Diana可要贴心得多。”


 


“Lex Luthor,你又在背后讲谁坏话?”被点名的女士应声而来。


 


“说你甜美又可爱,没有一个男人能对你说不,亲爱的。”Lex讲谎话不打草稿。


 


“粗俗,老套,”Diana冷哼一声,“休想借此讨好我。”


 


Clark不知所措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Diana,在他印象中,Diana虽有多面,但总宽容大度,他从未听过她这样直白严厉地抨击他人。


 


“Clark——”Lex登时哭丧下脸,朝小记者求救,被Diana一瞪闭了嘴,又把脑袋扭向沉默的Wayne总裁去:


 


“Bruce——”


 


“停,别这么叫我。”Bruce立刻皱眉。


 


年轻人见苦肉计不成,立时收起哭脸,换上无聊面孔,举手道:


 


“好罢,好罢。如今我是众矢之的。”


 


“你还有自知之明。”Diana冷笑,“打折一条腿还算有效。”


 


Clark一下子把眼睛瞪得老大:


 


“Diana……Luthor先生的腿…是你?!”


 


“是,”Diana耸肩,“我那天回家跟他大吵一架,谁让这混球害你跟Bruce吃这么多苦。要不是他在背后动手动脚,你们俩老早是甜甜蜜蜜的一对,哪会有中间这么多波折?!正好旁边有一柄高尔夫球杆,我一时激动挥了几下,哪想恰巧敲到他腿。”


 


碰巧!


 


Clark额头冒汗。


 


其实那日在拍卖会现场,Lex的声音响起那刹,Bruce与Clark都已心里明白了几分。只是两人态度相似,都觉得一路走来虽多坎坷,却比顺风顺水要更意味深长的多。


 


“我该受到感谢,”Lex还在床上咕咕哝哝,“要不是我,哪里有你们俩两情相悦……”


 


Clark没忍住笑出声。


 


 


他与Bruce逗留十几分钟,Lex总有法子逼得Bruce开口,不到五分钟,Wayne总裁就开始忍不住反击,两位总裁两张嘴杀得你死我活,Lex晃着病腿抖肩膀,Bruce越来气他就越来劲。


 


直到Clark终于看不下去,将他拉出病房,对Diana表示歉意,并让Lex好好休养。


 


门被关上了。


 


Lex听到脚步声消失,一下从床上蹦起,大伸懒腰,被Diana扯一下,差点平衡不稳跌在地。


 


“动作小点!”她警告。


 


“没事,人都走远了。”Lex摆摆手,不以为意,“啊——做病号真是辛苦!大功告成却还要演这么出戏。Diana,你对我真是好凶悍,我险些以为你真要拿腿踹我。”


 


“省得Bruce对你记恨在心。他这么聪明,我不演得像些,又怎能够蒙混过关?”顿了一会儿,她又说:


 


“只是世事难料。哪里想到真的会有这样一出事,我险些以为就此功败垂成,他们之间彻底无法修补……好在风浪过去,今天见到Bruce,我简直觉得他可以去跟Clark结婚。”


 


“哈,结婚好!”Lex舒展身体,“不如我们也去结婚,如何?!”


 


“白日做梦。”


 


 


Bruce走到楼下时还在愤懑。世上怎会有Lex Luthor这样不要脸的混蛋,令人见了就想送上一顿饱拳。索性Clark在身边,瞧他一眼,所有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。


 


Bruce去开车,令Clark站原地等候。但待兰博基尼驶出车库,Bruce却发觉原地空无一人。


 


窗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下,敲在车窗上。他被淅淅沥沥的水声包围了,窗外是汩汩密密雨水涌动的世界,窗内温暖而安宁。Bruce掏出手机,准备给Clark打个电话。他刚拨通号码,窗外却有笃笃的声音敲响。


 


他疑惑摇下车窗。


 


 


Clark站在车窗外。他头顶上撑着把伞,一手拿着杯咖啡,蓝眼睛朝着Bruce眨眨。下一秒,他笑起来,露出两颗虎牙,将手伸进车窗来:


 


先生,来杯咖啡吗?我刚买的。天气好冷,喝了会暖和。


 


Bruce愣了几秒。随后他感到五味杂陈,心弦颤动,记忆山呼海啸驶来,撞进他脑海,他瞬间觉得眼眶湿润。


 


他望着Clark。时间一下子走回原点。


 


那日阴雨连绵,路上堵车成长线,Bruce坐在车中,世上最快的跑车也不能够升到空中,飞往他所达目的地。他郁闷地以手敲击方向盘,哒哒哒,像有节奏,直到有人同样有节奏地笃笃笃敲他车窗三下,他疑惑摇下车窗,Clark Kent立在车外,笑着朝他递过一杯滚烫咖啡。


 


他凝视那双璀璨蓝眸,还不知已看到此生命运。


 


Bruce回过神。他露出柔和笑意。


 


好。他答。伸手接过杯子,捏在手里。


 


滚烫,像他跳动的心脏。


 


 


FIN.


 


 


文中那位议员的两个案例原型皆来自于《午夜善恶花园》。


 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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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:


 


这篇《情定大都会》到这里就算完结啦。这是我写得最快的一次,从四月十号动笔,五月底完结,大概写了八万字……以证明越忙越摸鱼果然是真理(躺


 


原本只是想写个两万字的小短篇,哪料想越写越长;原本也只想写个一路甜腻,最后皆大欢喜的轻喜,哪料还是加了好些坎坷……对被虐到的读者胖友们深表歉意。


 


当时有姑娘提到,Clark背后调查老爷是种不信任的态度,难以接受,这点我已经通过人物之口阐明了观点。我始终认为即使老爷和大超即使不是有特殊身份的超级英雄,也会保留比常人高出许多的社会责任该及正义感,这也是为什么老爷会在暗中做惩恶扬善的事,而大超会在心中的正义底线跟道德底线被触碰的时候选择查找真相,即使对方是他非常喜欢的人。对我自己来说也是,正因为对方是自己想要共度后半生的人,才更有义务读清他/她品格,这是本着对双方负责的态度,而非我爱你爱得糊里糊涂,真假不分,黑白颠倒。


 


有些地方或许有些仓促,也有不少细节需要再细细修改,我会在接下来空闲的时候慢慢核查后改动。增删都会有,算是对一个情节完整的故事的责任心吧XD番外也会有的,内容就是甜甜蜜蜜同居谈恋爱啦,保证不虐。


 


前阵子跟包包 @驼马思牧乐 商量了一下,想跟她的那篇《Clark Kent的第十一次采访》合起来,出一本超蝙合本。算是一忧一喜(因不觉那篇是悲),不知道有没有胖友愿意要,忐忑(并没有好吗


 


以及最后,再次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。爱你们(比心)
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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